既有灵台之观 必有神气之足——我看徐景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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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min
2019-11-08 15:10

  徐景水先生虽然没有因如张旭观公孙大娘舞剑而于书法大有所悟,甚至我敢说他也没有见过明人陈洪绶和清人任颐的舞姿奔放的画作《公孙大娘舞剑》,因而也不能说他如张旭那样受公孙大娘舞剑的启迪而于草书大进,他的字也全然不是公孙大娘舞剑的浑脱与浏漓顿挫,不是杜甫所谓“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但是他却深有书如舞剑之道的见解——你看他那个昂首欲飞的鹤型“寿”字,不隐约间有凌空九霄的仙姿?你看那个气势磅礴的“龙”字,不灿然如 “飞龙在天”的飚然高举?我想,徐景水先生的鹤凌九霄,飞龙飚举,功夫深矣,源流长矣!

  还在38年前,我曾经与徐景水先生对桌办公,同舍共居。那时,休息之余,除了一起登上附近东南方那座小山头——我们说那是“登东皋以舒啸”,就是在院子里走动——那就是“园日涉以成趣”了。这时候,徐景水先生会拿了一条长长的木棍,飞腾跳跃一番,紧要处还见他把那木棍一头点地,然后侧身扬起双脚向上翻一个跟斗。这功夫你想想,怎是张旭公观公孙大娘舞剑了得!

  唐代书法理论家张怀瓘说过,书“不由灵台,必乏神气”。灵台者何?《晋书•天文志》云:“明堂西三星曰灵台;观台也,主观云物、察福瑞、候灾变也。”无灵台之观,何有神气?记得徐景水先生那一大箱藏书曾使我受益匪浅,尤其他那一套《芥子园画谱》,还有一本《王右军草字歌诀》,我不知道欣赏了多少次,而徐景水先生则是经常地挥笔作画——那幅“不嫌老圃秋容淡,只爱黄花晚节香”的小品,至今灿然在目——那画意不啻有陶县令的东篱之菊的静谧,还有郑大官人的“任尔东西南北风”的坚韧;还有,徐景水先生拉一手好二胡——不用说,《春江花月夜》是很有张若虚的清幽凝练的境界了,就是阿炳的《二泉映月》的人生感喟也表现得跌宕起伏,尤其是那曲《江河水》,孤凄女子在江边遥祭死去的丈夫的心潮起伏被他那种颇为夸张的节奏表现得淋漓尽致,而结尾时的若断若续渐入沉寂又令人感受到那绝望女子思夫之情的哀婉不尽……

  正是经由了这灵台,徐景水先生的书法才不乏神气,才创意幽眇而又生气盎然。他创作的形意兼备的书作,如“福”、“寿”、“佛”等字,都是在承其古意的基础上赋予新的现实生活的意蕴。那个题为“四时五福六合同春”的“福”字本是形声字,却被他化解而为田园之上的子孙繁衍生息;那个题为“福寿康宁”的“寿”字本为形声字,却被他写成“鹤”形,以“鹤”喻寿;特别是那个题为“佛法无边,心诚则灵”的“佛”字,似是现代女子在合掌拜佛,意味隽永。张怀瓘云:“心若不有异照,口必不能异言,况有异能之事乎!”此之谓也。

  当然,如果仅仅从个别字的书法创意看徐景水先生的“灵台”神气,“异能”技巧,未免有管窥蠡测之虞,但是可以肯定,没有“灵台”神气,“异能”技巧,也是很难有这创意的。

  书法,就我个人的爱好来说,我更欣赏应用性与抒情性相统一的作品,甚至偏好以应用性为基础的作品。张癫素醉,固为我所推崇,王羲之的《兰亭序》记游乐之心旷神怡、颜真卿的《祭侄稿》记对侄子的思念追悼之悲壮沉痛,更使我有淋漓痛快之感,但这不妨碍我欣赏和喜欢徐景水先生的书法。徐景水先生的书法更多的是有一种思理,有一种对人生的感悟,这应该是另一种境界——于品味之余,颇有绵延之韵。从书法角度说,也是风格独具的。

  书法作为一种艺术,只凭了站在“灵台”上是不行的,它还需要“异能”即特殊的技艺。他必须有刻苦钻研与精心砥砺。蔡邕有云:“书肇于自然,自然既立,阴阳生焉;阴阳既生,形势出矣。”然而书之形势之出,须得乎心而应乎手,这恰如绘画,即使“胸有成竹”,若无一番身心砥砺的功夫,无一手挥洒自如的技艺,也难以变胸中之竹成纸上之竹也。徐景水先生正是成竹在胸,而又命笔娴熟——他曾经在王体上颇下功夫,行、草、楷皆然,而其他名家,也多有精到的钻研,如他所书,“隶宗秦汉,楷法晋唐”,而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也很钟情于郑板桥,这一点从他书《唐韦应物诗一首》中可以清楚地看出。

  由于徐景水先生的书法造诣,有某些个人和“组织”给予他诸如“书圣”、“大师”之类的称呼,但恕我直言:这也许意在给徐景水先生以莫高的荣誉,但实在是一种侮辱。何者是书圣?何者是大师?看看当今那些戴着自诩的或购得的“书圣”、“大师”的“桂冠”招摇的“书法家”,已经与街头卖狗皮膏药者沦为同类矣。徐景水先生岂能与耶?